《金山夜燈華》第四章、快回去

 　　即便親眼見到飛來飛去和憑空變出蛋糕的金仙，柳湘瀅仍然很難相信眼前的事實。說不定自己其實還在夢中呢！既然都來了，趁回去之前當然要好好逛一逛。

　　吃完蛋糕，歐泊從衣襟拿出幾顆發光、一看就知道是貨真價實的黃金做成的小球給林掌櫃，之後就帶她去逛其他地方。

　　柳湘瀅走越久越覺得眼熟，金山城的地形、街道規劃都和九份老街相似。如果拿金山城的地圖和九份老街地圖放一起，一定可看到許多重疊的地方。想到這裡，她從褲裙口袋拿出手機想看地圖比照，卻發現收不到半格訊號。

　　歐泊帶她進去一間很特別的店，建築外觀採石柱和半圓拱門的古羅馬式造型，走進裡頭是一間空間寬廣的澡堂，中央有一個大浴池。然而泡在大浴池裡面的不是人，而是各種中小型動物。這些動物身邊也發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身體還有些半透明。

　　就像和林掌櫃一樣，歐泊也和澡堂女掌櫃熟悉。他和女掌櫃打招呼完，就拉著柳湘瀅進去，走到浴池邊。

　　「這裡是靈獸專用浴池。這幾年越來越多金仙豢養靈獸，靈獸的公共澡堂也越開越多間啦。」歐泊蹲下來盯著浴池裡碎念道，「哎喲，這些靈獸泡的金粉越來越好了呢。」

　　定睛一看，柳湘瀅才發現，這些動物泡的不是水，而是稍早她在山頂看到那名男子長杖所射出來的金粉。但浴池裡的金粉顏色和光澤都比較暗，山頂男子的金粉則更純淨耀眼。

　　歐泊突然站起來，興奮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到了嗎？那裡有一隻山羌，可愛吧？我也好想養一隻喲！這也是為什麼我喜歡來靈獸澡堂的原因。」

　　柳湘瀅盯著朝他們緩緩游來、表情傻呆的山羌出神發楞，她沒有認真在聽歐泊說些什麼，因為她正想著山頂男子。

　　光是回想起男子的模樣，內心那股激動又會再度浮現。為什麼她看見那男子會想掉眼淚？內心深處為何會有說不出的悲從中來的感覺？她覺得自己非常荒謬。

　　「怎麼發起呆來啦？累了嗎？」歐泊伸出一隻手在柳湘瀅眼前晃。

　　「沒事。」她趕緊說，「這裡的動物都喜歡泡澡嗎？不然為什麼還有專用的澡堂呀？」

　　「因為靈獸也需要增加修為。這些金粉能增強牠們的力量，好讓牠們幫助飼養牠們的金仙提升法力。」

　　歐泊慫恿柳湘瀅伸手觸碰那隻游過來的山羌。

　　她盯著山羌那雙無邪眼神：「這些動物看起來好像幽靈啊，我能摸得到嗎？」

　　歐泊抬了抬下巴示意：「試試看呀。」

　　柳湘瀅伸出了手，真的摸到了山羌。山羌也老實地給她摸頭，連被揉臉了也不見牠反抗。

　　另有幾隻可愛動物聚集過來，包括狗、貓、松鼠。柳湘瀅抱起貓來，甚至還大膽把臉埋進貓咪的脖子。貓咪叫了一聲，一掌拍掉她的臉，從她手臂溜下回到浴池裡，頭也不回離開了。

　　看夠了小動物，歐泊繼續帶她上街逛逛。

　　也許是仙術的緣故，在紅燈籠與店家黃燈光的點綴下，搭配精美建築，使得金山城成了令人醉心的夜景。一路上柳湘瀅拿起手機拍個不停，並懊悔自己怎麼沒穿得漂亮些。

　　一路上仙擠仙，把原本就不寬敞的街道塞得水洩不通。不過聞不到一點汗臭味，相反地還略帶清香。柳湘瀅也留意到，雖然大部分的金仙都穿著華麗，卻也有少數破爛得像乞丐一樣。這些少數像乞丐的人身上都沒有金光，蹲在路邊，雙眼無神地乞討。

　　「他們也是金仙嗎？」柳湘瀅悄聲問歐泊。

　　「是啊，他們是下品仙。在金山城，會成為下品仙是因為資質太差，或者太懶惰不肯精進修為。還有是犯了罪，被山君沒收法力的。」

　　柳湘瀅好奇地盯著歐泊看。

　　「妳想問我是哪一種，對吧？」歐泊噘嘴。

　　她嫣然一笑。「真是聰明，猜中我的想法了。」

　　歐泊別過頭去。

　　「我當然是因為資質差，才不是什麼罪仙。」

　　柳湘瀅歪著頭，仍舊盯著歐泊看。她總覺得歐泊沒有說出事實。

　　手機顯示已經凌晨四點半，逛也逛得過癮，是時候該回去了。即使沒有網路而無法打開地圖，柳湘瀅還是能憑著對老街的印象走回去。

　　她向歐泊表達此意，歐泊露出可惜的表情。

　　「時間過得可真快，我送妳回去吧。」

　　「很高興認識你，可惜你沒有手機，沒辦法跟你聯絡了。」

　　「哎呀，別這麼說。我覺得我們倆挺有緣，以後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歐泊陪著她找路，最後她順利找到陳姐茶樓的位置，並來到把她來這世界的那扇「廚房門」前。

　　柳湘瀅抬起頭仔細端詳眼前建築。此刻原本應屬於陳姐茶樓的位置蓋了另一間茶樓，而這間茶樓也是採傳統中式建築樣式，看起來更高、也更漂亮。

　　「妳是從這裡過來的？」歐泊盯著眼前茶樓，一副吃驚模樣。

　　「是呀。」

　　歐泊點了個頭。他仍看著茶樓，然後輕聲說道：「還真巧。」

　　柳湘瀅聽不懂他在碎念什麼，但她也不想追究。今晚多虧了歐泊讓她有愉快的夜晚，天一亮她就要繼續尋找父母了。

　　她微微一笑，上前擁抱歐泊。他身上帶有一股淡淡香皂味，讓她想起了太極。

　　不知太極上哪去了？但牠鐵定知道回家的路，畢竟牠來回帶她來了兩次。

　　歐泊身子僵住，似乎是沒經歷過這種熱情的擁抱文化。

　　「再見。」 

　　與石化的歐泊道別後，她腳跟一轉，走進屋棚下，然後大步走到門前。

　　這扇門跟陳姐的防火廚房門不一樣，是木製的門，門把還用的是圓形拉環，但只有單開。

　　她輕輕推開。

　　門後冒出一個人來，冷不防和柳湘瀅迎面撞上，力道之大。正當她向後跌要倒下時，歐泊即時從背後接住了她。

　

　　「歹勢、歹勢，我沒看到人⋯⋯」

　　柳湘瀅邊揉著鼻子邊抬頭看，一名身穿旗袍的短髮妙齡女子跌坐在地上。歐泊從她身後走出來，上前伸手給女子，也用台語說：「阿姐，來，手給我。」

　　「抱歉，我嚇到妳了。」柳湘瀅連忙上前道歉。

　　女子拉著歐泊站起來。在燈籠燈光照映下，才發現女子打扮造型帶著一股濃濃的懷舊感。她看起來跟陳姐差不多大，都是四十多歲，甚至和陳姐有點像。

　　「我看看，有撞傷妳嗎？」女子繼續以台語說，然後雙手捧起柳湘瀅的臉仔細檢查，「嗯，看起來是沒事……」

　　「阿姐，妳不是朝山會結束後去喝一杯？這麼快就回來？」歐泊好奇問。

　　女子用台語連珠炮似地嘰哩呱啦回歐泊。柳湘瀅自小沒有其他親戚，父母也不講台語，因此聽不懂女子的回覆。

　　柳湘瀅忽然見歐泊在看自己。他微微一笑，改用國語說：「阿姐，湘瀅聽不懂台語啦，我們用國語說話。」

　　女子回過頭瞧了柳湘瀅一眼，然後露出抱歉表情：「失禮、失禮。」她舉起右手，右手隨之發出金光，再將手碰自己的喉嚨。一會兒金光消失，女子像在測試麥克風似地說：「啊、啊，好，可以了。抱歉啊，我生前不會講普通話，來到金山城後會了仙術，我現在想講哪一國語言都可以。」

　　柳湘瀅看得目瞪口呆。仙術還真是方便！

　　「我剛剛說，我買了幾件新衣服要給歐泊試穿，不合身我要趕快拿去退貨。」女子直勾勾盯著柳湘瀅，「哪來的這麼漂亮的妹妹？該不會……」

　　歐泊連忙擺手搖頭：「誤會啦，我們是剛認識的朋友。」

　　女子竊笑。

　　「別騙我，你之前都不會帶姑娘回來的。」

　　歐泊搔搔頭，一臉困擾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柳湘瀅趕緊解釋：「我是人類，不小心闖到金山城裡來了，所以我現在要跟妳借門回家。」

　　女子從竊笑轉為驚愕。

　　「妳陽壽未盡？」

　　柳湘瀅被女子突如其來的大嗓音嚇到，她點點頭。

　　女子的臉再度逼近她：「那不趕快回去？陽壽未盡的人在金山城待久了，很快就會死的！」

　　「阿姐放心啦，我有給湘瀅喝過藥了。」

　　女子回頭看歐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是我白天給你的藥材？」

　　歐泊點點頭。

　　女子這才安心下來。「有喝過藥還是很危險，妳得快點回去。啊對了，妳知道妳要怎麼回家嗎？」

　　柳湘瀅指著木門：「我是從那扇門過來的，從這裡重新開個門應該就可以回去了。」

　　「是嗎？有這麼簡單？好吧，妳知道方法就行，快點回去。」

　　柳湘瀅也點頭，再次跟歐泊道別，也跟女子揮手。「再見。」

　　說完，她走向木門，將門關上後深吸一口氣再推開。

　　「哎呀，好像沒辦法，是不是？」女子說。

　　門推開後的景象並不是陳姐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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