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夜燈華》第十章、召喚術

 　　柳湘瀅睡得很死，直到被一陣吵雜聲給吵醒。

　　睡前她聽從孫紅建議，到三樓浴室好好泡了個澡。

　　她打從娘胎出生以來，從沒使用過這麼寬闊豪華的浴室，浴室大小和二樓客廳差不多大。窗外不但可眺望海景，泡澡的大浴桶還是高級檜木打造的，還可聞到芬芳的檜木香。架子上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絲瓜絡、梳子、毛巾等用品全部供她一人使用。

　　水放滿後，柳湘瀅撒了些沐浴用的香粉到水裡面，並先在浴桶外將身體洗乾淨，然後才鑽進木桶。

　　如果還有按摩功能就好了，等下一定要告訴孫紅，請她用仙術多加這項功能。

　　她欣賞著白天的海景。如今仔細一看，原本該看得到基隆港的地方半點建築、船隻也沒有。

　　她眼皮越來越重，最後舒服到睡著，還是不小心沒坐穩，整個人往前倒進水中被淹醒。

　　後方有屏風隔開的更衣區，裡面也有櫃子，上面擺了好幾套華麗浮誇的女性衣服，就是沒有舒適的寬鬆睡衣。柳湘瀅勉強從裡面挑出一件黑色貼身、低胸的細肩帶連身長裙、外搭一件像漢服的白色寬袖長版外衣。

　　由於泡了個舒服的澡，柳湘瀅睡得特別香，被吵雜聲吵醒後仍覺得沒睡夠。本想倒頭繼續睡，但實在太吵了。

　　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看樣子孫紅茶樓今晚重新開張營業。

　　柳湘瀅從歐泊床上下來，穿好鞋子就走出房間，下到一樓茶樓。還沒走到樓梯底端，就已經看到四周紅燈籠亮起，座位幾乎客滿。空中擠滿飄來飄去的金仙，有些金仙甚至還能避免被撞到而把自己變成透明氣狀體。

　　她走完最後一階，見歐泊正好端著一只托盤經過，見到她時愣住、停下腳步。

　　「妳那衣服是阿姐給的？」

　　柳湘瀅發現他視線閃躲，才意識到自己的貼身低胸連身裙對歐泊來說可能太刺激了，連忙用外衣遮好自己。

　　「是啊。孫紅姐呢？」她提醒自己，除了按摩浴缸外，還要請孫紅再替她變幾件適合她的衣服。

　　「在吧檯那。但現在太忙了，她應該沒空理妳。不然這樣吧，妳先去外面逛逛，晚點兒我去找妳？」歐泊說話的時候還是不看她。

　　「我去問問看孫紅姐需不需要幫忙。」

　　歐泊點了點頭，雙手端著托盤、姿勢略為僵硬地迅速離開。

　　柳湘瀅笑了出來。他能膽大包天親她，卻對低胸洋裝沒轍。

　　她閃過一團飄在空中大笑聊天的金仙群，來到吧檯。

　　對了，那吧檯到底怎麼變出食物的？

　　柳湘瀅溜到靠近廁所門口，從孫紅斜後方的方向看過去。

　　吧檯右半邊的空間放了杯、碗、盤，左半邊空曠乾淨，孫紅就是在那塊空曠的地方變出食物的。檯桌邊緣掛了一條繩子，繩子上夾著一張張小紙條，那些紙條似乎是客人點的菜，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憑空增加。孫紅只要取下紙條，念出上面的菜名，桌面上就會憑空變出客人想要的食物。

　　柳湘瀅看夠後，走過去打擾孫紅。

　　「孫紅姐，需要我幫忙嗎？」

　　孫紅從紙條中抬起頭。「不用啦，我和歐泊還應付得來。平常客人沒這麼多，是因為有一位金仙今天過忌日，邀了很多朋友來吃飯，晚點客人就散了。」忽然孫紅對著一位剛「滑」進來的金仙大喝，「不好意思客人，我們店裡不能帶靈獸進來。」

　　「牠只是一隻山羌，很乖的。」帶靈獸的金仙不滿反駁。

　　「上次有人帶藍鵲來，主人也說很乖，結果啄了所有客人的頭，」孫紅一臉來氣，兩手插腰，「而且不知道是怎麼養的，還會亂噴火，把我店給毀了。」

　　柳湘瀅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來孫紅這邊她也幫不上忙，只好一人出去逛街了。

　　就在柳湘瀅準備離開時，孫紅忽然大喊一聲：「糟糕，我說好要送秦佳東西，都忘了拿給她。」

　　柳湘瀅露出微笑：「我來幫妳的忙吧。」

　　「那妳等我一下。」

　　孫紅憑空消失，約一分鐘後又重新原地出現，手裡多了一件金縷衣，衣服的金絲線還閃閃發亮。

　　「來，告訴秦佳，穿上這件衣服會特別好煉化金石，叫她一定要穿穿看。」孫紅壓低聲音，「她丈夫走的時候，她好一陣子沒辦法煉化金石出來，所以沒辦法買什麼東西。」

　　「好，我知道了。」柳湘瀅接過金縷衣。

　　衣服非常輕，輕到簡直風一吹就能吹走。她繞過吧檯，從後面那扇穿越來金山城的木門出去。

　　不知道太極跑到哪裡了？如果真的在金山城找到她父母，也要靠太極回去才行。

　　外頭又是一片燈火繁華，她越過狹窄街道，來到秦佳的家門口。

　　門沒有關，屋內明亮，一眼就能見到秦佳坐在客廳。相比孫紅家的誇張格局和裝飾，秦佳的屋內裝潢樸素多了，客廳只有一組簡單的中式家具；角落還有一張高腳花几，上頭擺了一只花瓶。

　　秦佳正在縫製一只花布小背包，她似乎感受到柳湘瀅的視線而抬起了頭；柳湘瀅和她點頭致意。

　　「進來吧。」

　　柳湘瀅跨過門檻，將金縷衣遞交給秦佳，並重複孫紅的交代。

　　秦佳露出微笑，笑容使她有精神許多，也變得好看。

　　「孫紅有心了。」柳湘瀅發現秦佳的嗓音低沉渾厚，像是來自眷村。秦佳邊悉心摺好金縷衣邊繼續說，「我剛住進金山城時，也是她熱心照顧我。」

　　「我也是，」柳湘瀅連續點頭以表認同，「孫紅姐和歐泊也很照顧我。」

　　秦佳把摺好的金縷衣放在旁邊的空位，然後站起來仔細打量柳湘瀅。

　　「妹妹，我第一眼見到妳，就知道妳是陽人。妳怎麼跑來這裡了呀？」

　　柳湘瀅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告訴她。秦佳本來還皺著眉，聽完後好像放心了些。

　　「歐泊那孩子還算聰明，知道要給妳服用金曇花。但妳身上陽氣相較我第一眼見到妳時減弱不少，此地還是不宜久留，妹妹知道怎麼回去嗎？」

　　「剛剛有跟姐姐提到一隻黑白花紋貓，所以我猜應該要由太極帶我穿過門我才能回去，現在太極不曉得跑去哪了。不過在回去以前，我想先見上山君一面。」

　　秦佳睜大雙眼，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連忙說：「瞧我只顧著聽妳說話，都忘記招呼妳了。到裡面坐吧，我泡杯茶。」

　　柳湘瀅跟著秦佳來到後方的餐廳。秦佳請她先坐好後自己就到最裡面的廚房忙碌去了。

　　她覺得有趣，秦佳家裡有廚房，孫紅家卻沒有。

　　沒多久，秦佳端了一盤茶與點心走了出來，點心是兩塊淡粉色花朵形狀的餅。

　　「我自己做的玫瑰糕餅，嚐嚐看。」

　　柳湘瀅先將歐泊給的藥倒在糕餅上，等金白色煙霧滲入餅皮後才咬了一口。一股清淡的玫瑰花香滿溢唇齒間，再搭配泡好的綠茶，絕配！

　　「妹妹為什麼想見山君呢？」秦佳給她再添茶。

　　柳湘瀅又花了點時間解釋來龍去脈。

　　「原來那晚你們出門是為了要去見上品仙啊。」

　　「是啊，我們見了兩位，歐泊自己見了一位，都被拒絕了。我有聽孫紅說朝山會每七日會舉辦，所以還在苦惱是不是下次朝山會去堵山君。」

　　秦佳的表情和孫紅聽見她的計畫時一模一樣。

　　「朝山會上有金龍守護著山君，別說是妳一位凡人，就連法力最強的薛濂仙君也無法靠近。」

　　柳湘瀅沮喪地雙手托腮。「為什麼山君把自己搞得那麼難親近啊？」

　　秦佳微微一笑，舉杯小口啜飲。「妳知道為什麼會有朝山會嗎？」

　　柳湘瀅搖搖頭。

　　「山君會在朝山會上把自己的修為分給所有金仙，為的是加速提升金仙的修煉。所以平時山君必須閉關靜修，不食人間煙火。」

　　柳湘瀅驚訝張大嘴，難以置信。

　　「他幹嘛那麼辛苦？看看其他金仙過得有多爽！要吃什麼有什麼，要穿什麼有什麼，沒事還可以飛來飛去串門子……看看那個薛濂還養了兩頭怪獸呢！」

　　秦佳聳聳肩：「聽說是天帝要山君這麼做的。畢竟要把修為分給全城金仙也不容易，所以金龍才會守護山君。」

　　山君這職位鐵定是地表最辛苦的工作了。柳湘瀅低頭望著茶杯，心裡莫名覺得哀傷。

　　但她總覺得，這股哀傷好像還混藏了其他感覺，到底是什麼？

　　「不過，要見山君其實也不是沒別的辦法。」秦佳一句話把柳湘瀅從思緒中拉了出來。「只是這辦法不容易，而且妳需要其他金仙幫忙。」

　　柳湘瀅身子微微前傾：「是什麼？」

　　「我丈夫快過世時，為了求山君救他，我當時也和你們一樣去找上品仙，那時我只找了宋美仙子，結果被拒絕了。後來我和妳一樣，決定另尋辦法，於是我找到了金龍。」

　　「金龍？」

　　秦佳點點頭。

　　「我用召喚術找金龍。召喚術是金仙用在找靈獸，或是找伴侶和朋友的法術，方法是全神貫注在心裡面呼喚要找的對象。所有金仙都知道，金龍除了山君，是不會接受任何金仙召喚的。」秦佳表情黯淡下來，「但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只要能救我丈夫我都要試試看。我一邊在全城各角落尋找金龍的蹤跡，一邊在心裡告訴金龍，我需要求見山君，因為我丈夫快死了，希望山君能救他。」

　　柳湘瀅聽得忘我。

　　「最後呢？有見到山君嗎？」

　　秦佳又是一抹微笑，點點頭。

　　「快天亮的時候，金龍現身在我們家門口，帶我和我丈夫去見了山君。山君也盡力救了他，還灌給他大量修為……只是天命不可違，我丈夫修為不夠，去不了金殿，只能再次輪迴於凡間。」

　　柳湘瀅再次雙手托腮，雙眼發直看著秦佳面前剩餘的一塊玫瑰糕餅，陷入沉思。

　　「當金仙也不全然是這麼快樂呢。」她感慨道。「你們有孩子嗎？」

　　秦佳咯咯笑：「金仙不是活人，無法生育啦。」

　　離開秦佳的住處，柳湘瀅一邊思索一邊走回孫紅的茶樓。關門時，歐泊正好迎面而來。

　　「妳逛完街回來了？我正好工作結束了，想再去外頭逛逛嗎？」歐泊走了過來。

　　柳湘瀅一臉茫然盯著他看。

　　歐泊先是不好意思別過頭，接著一副受不了的模樣，伸手拉上她的外衣好遮住身子。

　　「小姐，妳沒發現這件衣服有帶子可以綁嗎？」歐泊說著，彎身動手在她右邊腰部綁帶子。

　　柳湘瀅輕輕推開他。

　　「歐泊，你覺得我能不能學得來召喚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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