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夜燈華》第九章、鐵板燒

 

　　柳湘瀅用力推開歐泊，站了起來。

　　她喘著氣，心跳得很快。被推開的歐泊一臉平靜望著她，一點悔意也沒有。

　　即便在風氣開放的國外待過很長一段時間，柳湘瀅也沒開放到能和才認識兩天的男人接吻。 

　　「如果你是鬧著我玩的話，我要鄭重警告你，我不喜歡這樣。」柳湘瀅瞪著他。

　　「所以不是鬧妳玩的話就可以囉？」歐泊說得認真。「我比妳想像的還要喜歡妳，湘瀅。」

　　柳湘瀅一時語塞，只得狼狽地轉身背對他。

　　「我要去廁所。」說完，她往樓梯口小跑步過去，匆忙走下樓。

　　雖然孫紅還沒告訴柳湘瀅一樓的廁所位置，但這裡和陳姐茶樓的格局一樣，那廁所也應該同樣的位置。果然，她在面對吧檯的右手方找到了廁所。柳湘瀅推開廁所木門後走進去，對裡面嘆為觀止。

　　整間廁所以藍色調為主，地板是深淺藍色交錯的馬賽克磁磚，牆壁用Tiffany 藍的長方形磁磚鋪設，讓人彷彿置身海底；洗手台非常大，用的是碎石裝飾，水龍頭旁邊的牆壁掛了一塊香皂；馬桶上方的窗戶還用的是台灣早期家家戶戶必備的窗花玻璃。此外，廁所內還有一股芳香，讓柳湘瀅感到被療癒了。

　　就在柳湘瀅暗自讚嘆孫紅也懂得發想其他室內設計風格時，她不經意抬起頭，發現天花板掛了一盞華麗吊燈。好吧，孫紅還是藏不住浮誇的性格。

　　她把馬桶蓋蓋上然後盤腿坐了上去，才發現自己又餓又渴，而且無法上廁所，因為她根本沒喝水。她已經累到稍微閉目養神就要睡著了。

　　她實在看不懂歐泊。

　　這趟拜訪上品仙之旅讓柳湘瀅明白，歐泊資質完全不差，相反地實力還很強。他要不然想隱藏真正的自己，要不然就真的只是腦袋聰明、法力卻很弱，或是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

　　不是！歐泊為什麼要親她？才相處四十八小時，就說很喜歡她？歐泊是渣男？可是從這四十八小時裡，他和孫紅、林掌櫃與朱荷相處模式來看，好像又不是那樣……

　　柳湘瀅瞪大眼睛盯著馬賽克地板，摀住發熱的臉，重重吐了口氣。

　　外頭傳來輕柔的淅瀝聲。柳湘瀅起身站上馬桶，打開窗戶。

　　天已經白了，但卻烏雲密布而顯得陰暗。雨水濕潤了石板路，街上燈籠此刻正好整列熄滅。

　　她看見對街那間工藝飾品店的老闆娘秦佳正站在屋內收拾窗台上的東西。屋內雖昏暗，卻被秦佳的身光照亮，因此可隱約看見裡面的陳設。

　　秦佳收完時正好抬起頭，與柳湘瀅對上眼。她和柳湘瀅點了個頭，然後就轉身進屋去，不一會兒屋內完全暗了下來。

　　她關上窗戶，又坐回馬桶上。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股烤肉香飄進廁所，惹得她肚子咕嚕咕嚕叫。

　　也許是孫紅回來了！她趕緊跳下馬桶，開門走出去，卻發現歐泊正兩手各端了盤滋滋作響的鐵板燒放到吧檯上。

　　「終於肯出來啦？來吃點東西吧。」歐泊微微一笑，語氣有些揶揄、卻又溫柔。

　　食物！

　　柳湘瀅迅速跑到吧檯前的座位坐好，盯著八分熟的鐵板牛肉，雙眼發直。

　　歐泊不知從哪拿出來一條餐巾，然後走到柳湘瀅身後，悉心為她繫在脖子上。

　　這樣的小動作，讓柳湘瀅在飢餓中清醒了三分。

　　歐泊又端上兩杯水和餐具，柳湘瀅以最快速度接過刀叉。

　　「等等，先吃藥。」歐泊提醒。

　　「對喔。」

　　柳湘瀅從口袋拿出藥瓶，倒了些進水杯裡，一口氣乾了。

　　歐泊又笑了笑。

　　「妳想喝什麼飲料啊？」

　　「有可樂嗎？我要可樂，謝謝你。」她狼吞虎嚥著鐵板牛，感動得快哭了。

　　只見歐泊躲在吧檯桌後忙碌，一會兒功夫就端著兩杯可樂出來，遞給柳湘瀅一杯。

　　歐泊也繫上餐巾，開始吃了起來。一時間，兩人忙著用餐，無話可說。

　　「欸你為什麼要親我？」稍微緩解飢餓的柳湘瀅開始有力氣審問了。

　　「我剛才都說了不是嗎？」歐泊邊切鐵板牛邊回。

　　「可是我對你沒那種感覺，以後也不會有。」她直率地說。

　　歐泊頓了頓。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他轉過頭，認真看著她，「像山君那樣的？」

　　「啊？」歐泊到底在說些什麼？關山君什麼事？

　　忽然，歐泊笑了笑，但笑中帶了些苦楚。然而那苦楚感一閃即逝，旋即換上誠摯的態度道：「對不起湘瀅，是我錯了，我不會再亂親妳。請忘了我的告白，繼續當我朋友。」

　　柳湘瀅瞇起眼斜睨他好一會，才嘆口氣回：「說好了哦，再有下一次我一定饒不過你。」

　　「遵命，大小姐。」歐泊回得有力。

　　咻！

　　孫紅又一次憑空出現，這次她現身在歐泊左邊的空位上。她一臉疲倦、身光黯淡，彷彿老了十歲，頭髮散亂，帽子都歪了。

　　「回來啦阿姐？要不要一起吃鐵板燒？」

　　孫紅冷不防站起來，一把拎起歐泊的衣領，用台語怒吼：「留我一個人在薛濂仙君那，皮在癢是不是？」

　　柳湘瀅雖然台語差，但大抵猜得到意思。此刻歐泊舉起雙手做出投降貌，也用台語回：「歹勢啦阿姐，仙君只想和妳一人開講啊！」

　　接下來有十分鐘之久，整間屋子只能聽得到孫紅用台語的怒罵聲。

　　罵完後孫紅沒了力氣，一頭趴在桌上，用國語說：「也給我來點吃的。」

　　歐泊趕緊逃離現場，跑到吧檯後方。柳湘瀅踮起腳尖，想看歐泊是怎麼在這狹窄的吧檯做出餐點的，因為她沒看到屋子內有廚房。

　　然而她才要伸長脖子，歐泊就已經端出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來。

　　「阿姐給吧檯施了仙術，想吃什麼都可以變出來。」歐泊端著牛肉麵，看著她解釋。「金仙平常不用吃東西，但阿姐生前很愛吃，才蓋了這間茶樓。」

　　柳湘瀅突然很想定居在金山城。

　　牛肉麵端上桌時，孫紅就和柳湘瀅一樣，立刻大快朵頤起來。

　　三人各自默默吃著面前的食物。柳湘瀅快吃完時，才發現歐泊吃的是鐵板雞肉。

　　「你的看起來也好好吃。」她直勾勾盯著歐泊的盤子。

　　歐泊用叉子插起切好的一塊雞肉，遞到她嘴前，作勢要餵她。

　　柳湘瀅開心地想湊過去吃，旋即發現這樣太過親暱。

　　「謝謝。」她接過叉子，把雞肉放到自己盤子上，再把叉子還給歐泊。

　　歐泊也不介意，拿回叉子後繼續切雞肉。「阿姐後來有說服薛濂仙君嗎？」他又把新切好的雞肉遞給柳湘瀅。

　　孫紅從大碗公中抬起頭：「怎麼可能？他一直在跟我炫耀。十二年前海龍族不是想要侵略金山城嗎？薛濂那時立下大功，他講個不停，什麼自己怎麼擊退海龍族的⋯⋯我沒機會插嘴。」

　　十二年前？柳湘瀅再次接過歐泊遞來的雞肉，想到她的父母也是在十二年前失蹤。

　　「真是笑死人，要不是山君獨自上前線，下滄海鎮施法術鎮壓海龍全族，還輪不到他薛濂炫耀。」孫紅再度埋首吃麵。

　　柳湘瀅覺得自己吃太多歐泊的肉了，於是也切了些牛排跟他交換。但歐泊沒有接過叉子，反而低下頭吃掉叉子上的肉。

　　「你沒手嗎？自己拿叉子。」她翻了個白眼，又切了一塊牛肉給歐泊。

　　歐泊又湊過來用嘴接。柳湘瀅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莫名勝負欲上身，叉起最後一塊牛肉想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往他盤子放。

　　然而歐泊動作更快，他抓住柳湘瀅拿叉子的手腕，將牛肉送到自己嘴裡。

　　柳湘瀅回給他一對死魚眼。

　　歐泊一邊咀嚼、一邊笑得好不開心，然後輕輕將她手腕放下。

　　「你們兩人在打情罵俏嗎？」孫紅手撐著頭看著他們，她的碗公已完全空了。

　　柳湘瀅懶得回答；歐泊也以喝水替代說話。

　　「那個滄海鎮在哪裡啊？為什麼薛濂仙君說我是滄海鎮派來的？」柳湘瀅越過歐泊，詢問孫紅。

　　「滄海鎮是海龍族的城鎮，在海裡面。」歐泊搶先孫紅開口前回答，「妳在薛濂仙君家看到的兩頭巨獸就是海龍。很久很久以前，山君也曾攻打過滄海鎮，所以在那之後滄海鎮和金山城時常有戰爭。」

　　「你這樣說不對啦，歐泊。」孫紅大聲糾正，「山君第一次下滄海鎮攻打，是因為他的神杖被海龍偷走了。後來海龍族想報仇，那些法術高強的海龍就幻化成人形、喬裝成金仙，來到金山城想找山君，就是為了復仇。沒辦法，誰讓山君太厲害，那時候不但拿回了神杖，還一人打敗了海龍王率領的軍隊！至於十二年前的爭鬥，剛好薛濂仙君運氣好而已，逮到幾隻比較笨的海龍。」

　　柳湘瀅也撐著頭，若有所思著。

　　「阿姐，還有林旺仙君、宋美仙子還沒拜訪，晚上妳想先訪問誰？」歐泊說。

　　「等等。」柳湘瀅再次插嘴孫紅，「我不想再拜訪什麼上品仙了，我另外想辦法見山君。」

　　「啊？妳打算怎麼見哪？」歐泊好笑地說。

　　柳湘瀅聳肩。「下次朝山會什麼時候？我去堵他？」　

　　「別異想天開，那個場合不是妳一個陽人說堵就堵。」孫紅嘆口氣，「不過我也贊成湘瀅的提議。如果連薛濂仙君都拒絕，我看宋美仙子和林旺仙君也不會答應的。好啦，先別想了，湘瀅妳去過三樓浴室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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