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夜燈華》第二章、朝山會

 

　　柳湘瀅張大了嘴，緩緩走向前。

　　一陣清風徐徐吹來，屋簷下的紅燈籠隨之搖擺。對面是一間以古典中式裝潢的店家，此刻大門緊閉著，旁邊窗戶沒關，可見屋內全黑。窗台上擺滿了奇形怪狀的小工藝飾品，飾品旁立了幾支寫了數字的牌子，應該是要販售的商品。

　　她走出「廚房」，來到路中央。此刻街上非常安靜，像是睡著般。明明豔陽高照，路上卻半個人也沒有。附近的店家也和剛才那間工藝品店一樣，都裝潢得古色古香，也掛上紅燈籠裝飾。

　　她從未在九份看過這樣的街道。

　　忽然，她意識過來，燈籠上寫的不是「九份」而是「金山」……這裡是什麼地方？

　　柳湘瀅用力捏自己的臉，超痛！

　　不可能，她一定是在作夢！她很確定自己明明還在陳姐茶樓，怎麼開個廚房門就到其他地方了？

　　柳湘瀅回頭看陳姐茶樓，卻吃驚地發現廚房門的位置變成一棟陌生建築，門前有個屋棚遮蔽，四周盡放些沒在陳姐店周圍看過的雜物。其實剛才她推開門就發現了，只是過於震驚，沒意識過來屋棚跟雜物都不是陳姐的。

　　太荒謬了！柳湘瀅快步走過去。門仍舊沒關上，她拉開門走了進去。

　　她回到陳姐茶樓的一樓，剛才端芋圓冰給她的女工讀生正迎面走來。

　　「找陳姐嗎？她在廚房裡面哦。」女工讀生往她身後指了指。

　　「咦？」柳湘瀅再次回頭，發現身後變回正常的廚房了，陳姐正好端著芋圓冰開門走出來。

　　「妳怎麼下來啦？正要再端一碗芋圓冰給妳呢。」

　　柳湘瀅感到不可置信，繞過陳姐往裡頭探，幾名工讀生正在裡面工作，完全就是一間正常不過的廚房。她轉過頭問：「太極沒有跑進廚房嗎？」

　　陳姐一臉困惑：「太極？沒有啊，我不會讓牠跑到廚房裡來的。」

　　她一定是時差還沒調過來，才會在大白天做白日夢。

　　「抱歉陳姐，我有點想睡，先回去了。」柳湘瀅揉著額頭。

　　「不用急著回去啊，昨晚剛從美國回來，鐵定還很累吧？去我家睡一下，今晚我請妳吃晚餐，就跟過去一樣。」

　　雖然柳湘瀅想回去睡自己的房間，但陳姐盛情難卻，於是接受了她的好意。她接過鑰匙後，從茶樓後門爬上階梯來到陳姐家，熟門熟路地找到陳姐房間爬上床去。陳姐今年四十五歲，至今仍未結婚且獨居，因此柳湘瀅可以不必擔心休息期間有其他人來打擾。

　　這間房，柳湘瀅來過好幾次了，也曾在這裡落下無數思念父母的淚水。

　　她幾乎是一沾枕就立刻睡著，等再次睜眼時窗外天已黑。

　　柳湘瀅坐起來，拿起手機，等眼睛稍微適應刺眼亮光後，一看時間竟然已經凌晨十二點！

　　「天啊，我睡了這麼久！」

　　她慌忙跳下床，摸到電燈按鈕後打開燈，然後打開房門走出去。

　　屋裡燈亮著，但陳姐不在，柳湘瀅猜她回來後看自己仍在睡覺而不好意思吵醒，所以又回店裡了。

　　柳湘瀅離開陳姐家，走下階梯到了茶樓後門，推開門進去。

　　「陳姐？」

　　店裡燈光昏暗，沒人回應。她猜想陳姐可能還在廚房忙碌，於是往廚房方向走去。

　　然後她就看到了，太極在前方正坐著，彷彿在等她。

　　「太極？」

　　太極起身，這次用很明確的眼神示意柳湘瀅跟著牠走，然後就轉身過去。

　　柳湘瀅跟在太極身後，來到廚房門前，這次廚房門是關著的。

　　太極伸出前爪，輕抓門扇。

　　柳湘瀅伸手握住門把，卻停下動作猶豫了。

　　她總覺的，白天在這廚房撞見的景象是真實的。

　　太極又抓了抓門，似乎是催促她趕快開門。

　　她深吸一口氣，扭開了門把，用力推開。

　　又是那條古色古香的街道，但這次不同，燈籠全亮起，店鋪也都開張，許多人經過門前，熱鬧非凡。

　　仔細一看，街道上的人們各個身穿像是古裝的服飾，但卻非常華麗漂亮，比電視劇還要好看不知幾百倍，而且人人都被一圈金光圍繞著，彷彿像天界仙人！不過有的人比較亮，有的比較暗。

　　就在柳湘瀅看得目不轉睛時，忽然一群人從空中飄過她眼前！

　　她嚇得腿軟跪地。

　　一批批仙男仙女陸陸續續往柳湘瀅的左手邊方向而去，有的用走的，有的用飛的。

　　太極走了過來，咬了咬她的手腕，似乎在叫她回神。她努力從地上爬起，張大嘴瞪著眼前景象。

　　太極冷不防往街道上跑去。柳湘瀅徹底回過神追了上去，大喊：「等等我！」

　　她走到街道上，才發現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去，彷彿是要去參加什麼大集會。太極無視那些違反地心引力原則的人群，彷彿對這景象司空見慣，只是不停往前進。

　　太極引領著她，走得極快，讓柳湘瀅需要小跑步才能跟上。

　　這條街道跟九份老街很像，時而上坡時而往下；街道擠滿了飄來飄去的仙人像是塞滿了觀光客。

　　有些仙人會好奇地直盯著柳湘瀅看，似乎是覺得她長得很奇怪。柳湘瀅微微喘著，不敢分神研究仙人或細看兩邊店家，怕跟丟了太極。最後，太極登上一條窄階梯，爬上一座山坡，一溜煙就不見了。

　　她實在跑不動了，於是停下稍作喘息，這才發現周圍沒有路燈，但光線仍然充足，原因是身邊擠滿了發著金光的仙男仙女，他們也要登上山。

　　仙人們一派輕鬆飛上去，原本走路的仙人也改用飛行。

　　不是吧，為什麼他們可以用飛的？怎麼能這麼方便？

　　「太極！」柳湘瀅喊道，開始認份爬樓梯。

　　不知爬了有幾百階，她爬到快斷氣了……最後、終於，爬到了山頂！

　　眼前的景象讓柳湘瀅震撼到忘記疲憊。

　　無數發著金光的仙人坐在地面，地面坐滿了便直直往上，漂浮在半空中盤坐，最終擠滿了天空。他們圍成一個巨型圓圈，空出中間一大片空間。他們的金光照亮了夜晚的天空，絢爛奪目。

　　柳湘瀅小心翼翼跨過坐在地上的仙人，還要小心不要撞到飄在半空中的。但這實在太困難了，現場仙人非常多，因此又惹來好幾位仙人盯著她看。

　　不知道圓圈中央是什麼？柳湘瀅好奇地從飄在半空中的仙人之間的縫隙，往中央望去。

　　一名男子盤腿席地而坐，雙手手掌心各放兩邊膝蓋上，閉著眼睛在靜坐。他的周圍有一條半透明的金龍將男子包圍住；身邊漂浮著一根雕刻華麗、襄有金球的長杖。

　　忽然，男子睜開了眼睛；周遭也徹底安靜了下來，靜得像是現場沒有半個人。

　　他站了起來，伸手拿起金球長杖；金龍騰空而去。

　　柳湘瀅雖與男子有一段距離，但仔細看仍可看出他擁有一頭銀白髮髻。一襲和髮色差不多的銀白長袍垂落在地，雙肩覆著金色花紋護肩，既襯托出挺拔身形，又顯得華麗莊重。

　　男子右手持長杖朝空中高舉，神情嚴肅。

　　金球發出炫目但不刺眼的巨大光芒，接著發射出一圈金光。

　　圓圈金光緩緩向上飄至高空中，最後擴大罩住所有仙人，然後像是金粉的東西從圓圈四周散落開來。

　　眾仙人起身，朝男子伏地跪拜。金粉落到他們身上，讓他們各個發出比原先自己的還要更亮的金光。

　　她沒有跟著跪拜，金粉也落在柳湘瀅身上，但觸碰到她身體就消失了。

　　就這樣維持了好一會，男子才收起長杖，金色圓圈隨之逐漸消失。

　　眾仙人仍舊跪拜著沒有起身，但各個都比男子施法前更加光亮了。

　　男子回過頭，正好往柳湘瀅這裡看過來。

　　在男子回頭前，柳湘瀅一直痴痴地望著他，兩行淚水靜靜淌下，沾濕了她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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