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夜燈華》第八章、見薛濂

 　　薛濂也住在基隆山上，只是朱荷是面向九份老街、也就是金山城的方向，薛濂則是坐山朝海。孫紅為了效率，顧不得禮節，直接帶著他們兩人瞬間移動到薛濂家門口附近。

　　這裡風更大，柳湘瀅簡直張不開眼睛。

　　山頂上忽然傳來一陣怒吼聲。柳湘瀅勉強在強風中抬起頭，驚見黑暗中從天而降兩條長條型巨獸，血盆大口朝他們三人飛撲而來。

　　她忍不住尖叫。

　　孫紅率先擋在柳湘瀅和歐泊兩人面前，接著高舉雨傘撐開，雨傘前方出現一面金色透明罩子。

　　兩條巨獸撞到罩子後發出一陣巨響與哀號，雙雙跌落在地。控制金罩子的孫紅也因為巨獸的撞擊，身子產生反作用力而向後飛彈，幸好及時被歐泊接住。

　　透過金罩子的光線，柳湘瀅隱約看出是兩條龍，但面相猙獰、身體粗獷，和山君身邊那條莊嚴的發光金龍差了十萬八千里。

　　巨龍們不死心，從地面升空高飛。這一次，兩條龍很明顯是朝著落單的柳湘瀅位置俯衝而下。

　　她要完蛋了！她再一次舉起雙手擋在自己的臉前。

　　有人從背後用力拉她，回過神時歐泊已經擋在她的面前。

　　巨龍在半空中瞬間定格。

　　就這樣，兩條巨龍和歐泊互瞪、對峙了好一會，直到歐泊叱喝：「退下！」

　　巨龍竟然就真的乖乖聽歐泊的話，轉身朝山坡上飛去。

　　柳湘瀅跪坐在地，兩手支撐地面，大口喘氣。她這輩子從沒如此驚嚇過。

　　歐泊走過來蹲在她身邊，柔聲關心道：「還好吧？可以站起來嗎？」

　　孫紅也走過來加入他們。「歹勢，我應該還是要用飛的才好，突然出現會驚動薛濂仙君的靈獸。」

　　「靈獸？」柳湘瀅搭著歐泊的手，吃力地站了起來，語氣不可思議。她想起歐泊帶她去靈獸澡堂看的那些可愛動物，而這兩條看門狗未免也長得太醜了點。

　　此時，山頂某處忽然大放光明，一名男仙從巨龍來的方向由天而降。

　　他應該就是薛濂了。

　　薛濂和朱荷一樣，身光亮得像是晚上運動場上的照明燈，不過卻不刺眼。他的年紀看起來和孫紅差不多大，柳湘瀅覺得他長相普通，像是路上隨處可見的中年男，沒什麼好描述。倒是他的穿著比朝山會時的山君還要華麗數倍，而且全身上下都是配飾。

　　「太亮了是嗎？」薛濂說，同時身光暗了些。

　　他是檯燈嗎？竟然還可以調亮度！

　　然而，薛濂一見到孫紅，整個人又再度亮起。他小跑步到她面前，以壓抑的興奮語氣問候：「好久不見。」

　　孫紅別過臉，表情顯得尷尬，勉為其難對薛濂拱手：「薛濂仙君。」

　　「我派金仙找妳好多次，邀妳來我家坐坐，妳怎麼都不回應我？」

　　孫紅的臉轉回來正視薛濂，慍怒道：「仙君派金仙找我時，我的丈夫正好剛過世！」

　　「妳丈夫去了天界，是好事啊！何必那麼哀傷，還替他守喪？」

　　孫紅挺直了身子：「仙君與我僅限師徒關係，還請您不要多想。」

　　薛濂哈哈大笑。「我明白，我沒多想，就當妳是好久不見的徒弟而已。哎呀，我怎顧著說話，都忘了招呼客人了。外面風大，大家都快進來吧。」

　　就像去朱荷家一樣，薛濂也讓周圍景色快速轉動，轉眼間他們就在室內了。

　　薛濂家的客廳就是封閉式了，格局和孫紅家的茶樓風格很像，只是家具用色和造型低調奢華，沒那麼彩色繽紛。他邀請大家入坐，然後憑空變出茶具組，開始替大家泡茶。

　　「仙君，我們剛才可是差點被您的靈獸給攻擊了。」孫紅抱怨道。

　　「抱歉抱歉，那兩條龍很容易被驚嚇，養了好幾年了還是調不過來。」薛濂開始在茶杯裡添茶。

　　「薛濂仙君，您是怎麼得到那兩條龍的啊？」歐泊好奇問。

　　「是啊，整座金山城都還沒有金仙拿龍來當靈獸呢。」孫紅也說。

　　「我看山君身邊也有一條金龍吔。」柳湘瀅插話。

　　薛濂好奇地看了柳湘瀅好一會兒，然後再次哈哈大笑。

　　「那條金龍才不是靈獸，牠是金山城的山神，也是山君的護衛。」薛濂壓低聲音，露出神秘笑容，「我那兩條龍是和滄海鎮交易來的。」

　　柳湘瀅見孫紅露出驚訝表情；旁邊的歐泊臉色一沉。

　　「牠……牠們是海龍族？」孫紅吃驚地說。

　　「是啊，法力已全失，無法化成人形，但看門還是可行的。牠們在滄海鎮也是囚徒，來我這至少有個出路。萬一滄海鎮哪天又騷擾金山城，這兩隻是可以派出去打仗的。牠們熟海龍族的習性哪，知道怎麼攻擊，你們懂嗎？」

　　薛濂遞給三人一人一杯茶，柳湘瀅卻不想喝。

　　她也不喜歡薛濂，這人實在太自以為是，但現在有求於他，還是不要表現出敵意比較好。

　　然而，柳湘瀅內心同時也有個直覺，薛濂也會和朱荷一樣，不願意帶他們見山君。

　　「仙君平常怎麼照顧那兩條龍啊？感覺牠們好兇，根本不可能靠近。」孫紅皺眉頭問。

　　「給牠們吃金石啊。牠們喜歡吃金山城的黃金，因為金山城的黃金有力量。」

　　柳湘瀅低頭望著自己的戒指，這才明白為什麼那兩條龍會攻擊自己。

　　「哇，好昂貴的靈獸，只有薛濂仙君才養得起了。」雖然歐泊語氣輕鬆、面帶笑容，但柳湘瀅還是聽得出他語帶諷刺。

　　「可不是？」薛濂滿意地笑笑，「金石都是我自己煉化的，這你們下品仙很難體會。」

　　今晚第二次，柳湘瀅怒火中燒。

　　「我們歐泊不比上品仙差。」她來不及阻止自己便脫口而出。

　　所有人都在看她。歐泊又快笑出來了，但眼神裡多了感動。

　　柳湘瀅為了化解尷尬，只好聳聳肩繼續說：「歐泊很有資質，朱荷仙子剛才也說只要報備山君，他就可以升等中品仙。」

　　「還要再多練練啦。」薛濂毫不在意地揮揮手，似乎不把歐泊放眼裡。「對了孫紅，妳怎麼今日這麼有興致來找我呢？」

　　孫紅說明來意。但就和柳湘瀅的直覺一樣，薛濂癟嘴搖頭拒絕。

　　「原來這女孩是活人？我以為又是從滄海鎮來的逃犯呢。抱歉孫紅，我幫不上忙。滄海鎮這一陣子又派奸細來騷擾金山城，萬一這女孩也是滄海鎮派來的呢？我把她帶去給山君，豈不自找麻煩？」

　　「我根本不知道滄海鎮在哪！」柳湘瀅衝口而出。

　　歐泊冷不防站了起來，所有人目光集中於他。

　　「阿姐，送我和湘瀅先回去吧，妳留在這陪仙君。」

　　柳湘瀅開心地露出笑容，也趕緊站了起來。

　　「啊？我也要回去。」孫紅也想站起，卻被毆泊按住肩膀，起不了身。

　　「薛濂仙君想和妳敘舊，別掃了他的興嘛。」

　　薛濂也笑了。「這下品的懂事，孺子可教也。」

　　教你他的大頭！柳湘瀅在心中把所有中華民國國民專屬髒話詞彙全部默唸了一遍。

　　孫紅翻了個白眼，眼球翻的弧度大到都快三百六十度一圈繞回。她兩手一攤，讓金光球浮現，再往柳湘瀅和歐泊身上送去。

　　再一眨眼，他們兩人已回到孫紅茶樓的二樓客廳。

　　柳湘瀅鬆了口氣，走到椅子邊坐下。

　　她疲憊地抬頭望向陽台外，發現天又快亮了。

　　「要喝點什麼嗎？阿姐廚房應有盡有，不用客氣。」歐泊走到她身邊，笑著說。

　　「對了，給我看你的手。」柳湘瀅突然想起，從椅子上彈跳起來，拉起歐泊左手。雖然孫紅已先給他急救過，但仍看得出嚴重焦傷。「怎麼辦？這仙術傷的有藥擦嗎？」

　　歐泊想了想，說：「我記得阿姐房間有急救箱，可以先用一下。」

　　「我去拿。」柳湘瀅腳跟一轉，走向走廊口。

　　「欸，等等我。」

　　兩人進了孫紅房間。孫紅的房間就跟客廳一樣，擺滿了五顏六色的裝飾和華麗的家具。

　　歐泊從櫃子中翻出一盒木箱，柳湘瀅趕緊上前接過。

　　「你受傷了，別拿東西。來吧，我來幫你包紮。」

　　兩人又回到客廳。柳湘瀅從木盒中取出一綑繃帶、幾罐看不懂的藥水和一把剪刀。

　　歐泊本要自己拿藥，但被柳湘瀅拒絕，只好告訴她要用哪一罐。

　　她拿了一罐裝著紅色液體的玻璃瓶，倒出來卻是一陣煙。藥在歐泊左手上停留幾秒後，便融入手掌心了。

　　「你們金山城的跟我們活人也差不了多少。」柳湘瀅開始替歐泊包紮，「不是說有德之人才能升上天界？超好笑，就他們這副德性？」

　　「湘瀅。」

　　她抬起頭，一臉困惑，見歐泊正以柔情的眼神望著自己。

　　歐泊喊了她名字就不再說話，只是凝視著她。

　　她眨眨眼，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會痛嗎？」

　　歐泊搖搖頭，再次以有力的眼神望著她。

　　「妳完全超乎了我對妳的想像。」

　　歐泊的眼神莫名有股吸引力。柳湘瀅臉一紅，趕緊低下頭，繼續包紮工作。「哈哈哈，對不起，剛才在那兩位上品仙家我太衝動了。」

　　這是什麼情況？太詭異了，趕快包紮完就回房睡覺吧！柳湘瀅心裡想著。

　　歐泊右手伸了過來，將她下巴托起，趁她還來不及反應時低頭吻了她。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