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夜燈華》第五章、上弦月

 　　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陳姐的廚房就是沒有出現。

　　女子似乎比柳湘瀅還要緊張，還嘗試對門施展仙術，依然沒用。

　　「不然就讓湘瀅留下？反正藥還剩那麼多，一天一次就夠了。」歐泊試探道。

　　「真是烏白講！什麼留下？活人怎能在死人的世界？」女子因煩亂而把她原先梳得漂亮的短髮全給抓亂，「怎麼辦？要不乾脆去找山君？」

　　「別啦，阿姐。山君很嚴格，說不定會治罪的，搞不好阿姐跟我都難逃一劫。」歐泊連連搖頭。

　　「啊，太極。」柳湘瀅眼睛一亮，「我來這邊是給牠帶路的，要有太極我才能回去。」

　　「誰是太極？」女子放下手，頂著一頭好笑的亂髮問。

　　柳湘瀅繪聲繪色形容太極的長相，包括貓毛的觸感和味道：「聞起來和歐泊一樣。」

　　歐泊聽了噗哧一笑。

　　女子的表情很複雜，她似乎不知道該先緊張還是該先八卦歐泊和柳湘瀅的關係。

　　「我沒看過太極，沒辦法用仙術召喚，不然全山的貓都跑來這怎麼辦？再說，牠搞不好是哪位金仙養的靈獸，隨便召喚也是會得罪人家的。」

　　結論是只要找不到太極，柳湘瀅就暫時無法回去。女子便邀請她進屋內休息，回頭吆喝歐泊：「替我燒壺茶。」

　　「遵命。」歐泊拱了拱手，轉身就離開了。

　　「妳跟歐泊住一起？」柳湘瀅發現歐泊進女子家的時候一派輕鬆、絲毫無顧忌。

　　「是啊，我是在路上撿到他。那時他倒在路邊，看起來快死了，好可憐。想說有緣吧，那時我的伴剛好也離開沒多久，就把他帶回來了。對了，還沒問妳名字呢。」說完，她介紹自己叫孫紅。

　　屋內格局和陳姐茶樓一模一樣，一樓是開放式空間，二樓是孫紅的住家，然而裝潢卻大不相同。柳湘瀅看得是嘆為觀止。

　　一樓的天花板掛滿造型精緻、花紋繁複的宮燈，連觀景陽台欄杆上每隔一段間距就放一盞燈籠。餐桌椅下的地板鋪了一大張波斯地毯，就連天花板跟柱子都有繁複的花紋，讓人看得眼花撩亂。

　　「今天要參加朝山會，我就不想營業了，所以今天晚上茶樓是空的。」孫紅邊說邊帶柳湘瀅上二樓。

　　二樓就好多了，雖然仍放滿五顏六色的精緻工藝品，但視覺上沒那麼花。客廳中央放了一組中式桌椅，坐在那兒可以眺望海景。面向陽台左手邊是通往孫紅和歐泊的臥房。

　　柳湘瀅才剛坐下，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這才發現身體變冷了。

　　「來，手給我。」孫紅走過去坐她旁邊。

　　柳湘瀅伸出右手給孫紅，孫紅接過後開始給她按壓虎口穴。

　　「金山城對活人來說太冷了。」她手勁大，讓柳湘瀅痛得皺眉。「妳運氣很好，歐泊早上才跟我要了些藥材，裡面包括金曇花。那金曇花啊，金仙吃了能增強法力，如果一直吃可以不用去參加朝山會；活人吃了可以續命，甚至長生不老，所以這花非常稀有。」

　　柳湘瀅沒心思關心她的好運。

　　「孫紅姐，能不能小力一點？我好痛啊……」

　　「對不起啊。」孫紅鬆開了手指。忽然，她抓起柳湘瀅的手湊近鼻尖仔細檢視，「妳手背這塊是胎記嗎？」

　　柳湘瀅收回右手，也端詳自己的手背，那裡有一塊胎記長在靠近虎口處。

　　她自有記憶起那塊胎記就在了，形狀很特別，彎彎細細的就像上弦月。

　　「是啊。而且我生日剛好是農曆月初，正是上弦月的時候哦。」

　　歐泊端著茶上樓來了，倒了三杯茶後也坐下來加入聊天。

　　「剛剛才說湘瀅運氣好呢，這麼巧就碰上你帶著金曇花。」孫紅笑了笑。「來，左手給我。」

　　「還要啊？」柳湘瀅露出苦瓜臉。

　　「那當然。」孫紅伸出的手又更往前，示意她交出左手。

　　歐泊喝了口茶：「湘瀅吉人自有天相，我今晚救了她兩次。」

　　「兩次？怎麼說？」孫紅開始搓揉。

　　「一次是給藥，另一次是從階梯上摔下——」

　　「啊！」柳湘瀅突然大叫，把歐泊嚇了一跳。

　　「哎呀，妳這身體不行啦。欸？」孫紅瞪大眼睛，又在她的手上有了新發現，「妳這戒指……？」

　　得救了！

　　柳湘瀅趕快收回左手，秀出無名指的金戒指介紹：「我家開金飾店。剛升高中時，我爸媽做給我的生日禮物，說是給我當護身符。」

　　「借我看看。」

　　柳湘瀅拔下戒指給孫紅。

　　「你爸媽哪來的這黃金？」孫紅小心翼翼舉起那枚細小的金戒指仔細端詳。「這黃金分明來自金山城。」

　　「啊？」黃金就黃金，難道金山城的就比較特別嗎？

　　歐泊也興趣來了，他放下茶杯也要了戒指來看。

　　「因為金山城的黃金有靈氣，所以金仙能拿來修煉。」他向柳湘瀅說明，然後將戒指還她。

　　柳湘瀅邊戴戒指邊說：「我也不清楚我爸媽從哪來的黃金，他們總說有個穩定的貨源管道。在他們失蹤前，家裡倉庫就已經囤了非常多了。」

　　「你爸媽失蹤了？怎麼回事？」孫紅驚訝問。

　　柳湘瀅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我爸媽已經失蹤超過十年，大家都認為他們遇難了。但我總覺得他們一定還活著，就算死了我也要見到遺體才行。」

　　孫紅露出心疼的表情；歐泊則是替她再添熱茶。

　　

　　「已經快早上了。」孫紅回頭望了一眼窗外；天空的深藍已逐漸被染淡。「湘瀅，妳去我房間睡一下，睡醒了阿姐帶妳找貓，讓妳能趕快回去找妳父母。」

　　孫紅這番話又讓柳湘瀅想起陳姐。

　　「謝謝孫紅姐。」

　　「去我房間睡吧，我很少上床睡覺的。」歐泊說，「阿姐最近修煉修得勤快，很容易累，需要睡覺。」

　　「不用啦，才一個白天，我還行的。」孫紅側目歐泊。「金山城也不大，一個晚上一定能把那隻貓給找到，湘瀅最慢明天早上就能回去。」

　　「我倒覺得湘瀅不用急著回去，因為她的父母很可能在金山城。」

　　柳湘瀅聞言愣住，專注地凝視歐泊的側臉。

　　「阿姐妳看，她那枚戒指的黃金是來自金山城；湘瀅又說她爸媽在九份失蹤，那不表示她爸媽很可能就是金仙嗎？」

　　「什麼意思？我爸媽死了嗎？」柳湘瀅的聲音微微顫抖。這裡既然是死人的世界，如果她父母在這不就表示……

　　孫紅咬著下嘴唇，直視著柳湘瀅，像是在思考。

　　「照理說，金仙是無法在陽間生活的。只有上品仙能白天到陽間，但能不能接觸陽人我並不清楚……我覺得這件事可能得去詢問山君才行。如果湘瀅的爸媽真的在金山城，山君一定會知道的。」

　　「山君是誰？」她好奇問。

　　歐泊笑了：「妳不是在朝山會上見過？『山君』就是金山城的君主，也是全城法力最高強的金仙。」

　　柳湘瀅又想起男子拿長杖的威儀畫面。

　　原來他就是山君。

　　孫紅蹙眉問：「你們跑去朝山會做什麼？先不說湘瀅，歐泊你呢？朝山會是不准下品仙出席的。」

　　「說錯啦，阿姐。朝山會沒有禁止下品仙出席，只是因為我們沒有法力，無法接到山君的力量，所以出席了也沒有用。我會去是因為我想看中品以上的金仙怎麼修煉的嘛。」

　　「我是太極帶我上去的。」柳湘瀅趕緊甩鍋給貓。

　　

　　孫紅嘆口氣。

　　「話說回來，要找山君也不容易。除了少數位階高的上品仙，其他金仙都不知道他住哪裡。我們只有在朝山會時候才能見到山君，但沒辦法單獨和他講話啊。」

　　「那還不簡單？去見那些上品仙，求他們引薦就好了。」歐泊直率表示。

　　孫紅一臉為難。「我不要，我實在不喜歡他們。」

　　「那我去求見他們吧。」

　　「不要啦，我怕你受委屈——」

　　柳湘瀅打了個大哈欠；天已全亮。

　　「走吧，我帶妳進房間休息。」歐泊站了起來；柳湘瀅點了個頭，隨之起身。

　　「多了湘瀅，我這茶樓得改造一下啦。」孫紅抬起頭看天花板思索著。

　　歐泊引領她離開客廳，走進臥房的走廊。左右兩邊各有一間房門，他打開右邊位置的門。

　　歐泊的房間大概是整棟房子最乾淨的角落，看不到一絲複雜的花紋或裝飾品，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窗戶正敞開著，可以眺望海景；窗戶左右的淺藍色窗簾隨著微風曼妙地輕柔飛舞。

　　他走過去替柳湘瀅鋪床。

　　柳湘瀅又聞到那股香皂味。不知不覺間，她放鬆了下來。

　　「抱歉啊湘瀅，這裡無法讓妳洗澡，因為金仙不需要上廁所。不過我猜阿姐她等下就會變出一間廁所來了。」

　　柳湘瀅莫名被歐泊說的話逗笑了，然後鑽進被窩。

　　能當金仙也挺不錯，要什麼有什麼。

　　在歐泊走出房門前，柳湘瀅即時叫住了他。

　　「謝謝你今晚為我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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