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夜燈華》第三章、金山城

 　　

　　與男子對上視線讓柳湘瀅嚇得趕緊蹲下，並用手掌抹乾眼淚。她再抬起頭偷看，那名男子已經消失了。

　　就在柳湘瀅嘗試尋找男子身影時，周圍的仙人開始移動，並開始交談而熱鬧起來。她發現有的會憑空消失，有的開始飛下山，也有的仙人是用走路的。

　　「太極。」柳湘瀅低著頭尋找貓咪，但隨著仙人離去，山頂上的光線逐漸變暗。

　　「這誰啊？怎麼一點身光都沒有？」

　　她聽見背後有人在針對自己耳語。

　　「大概是下品仙吧？照理說下品仙是無法參加『朝山會』的……」

　　太極仍然不見蹤影，柳湘瀅打算放棄下山。感覺太極對這裡熟門熟路，牠應該自己會找到路回陳姐茶樓。

　　她邁開腳步，加入準備走石階下山的隊伍。越來越多仙人好奇地看著她，但沒有人主動搭話。

　　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柳湘瀅盯著前方戴有羽毛裝飾的頭巾和耳環的短髮男子後腦杓發呆，心中如此告訴自己。

　　要下山時，她才意識到石階相當陡峭。她開始慢慢走下去，發現除了前面頭巾男以外，其他仙人下樓梯就像溜冰似的，輕輕鬆鬆快速滑下去。也因為這樣，她學頭巾男盡量走在旁邊，避免被後方想把石階當滑梯溜的仙人撞到。

　　「借過借過！」

　　柳湘瀅回頭，見一名男孩快速俯衝下來，帶著邪笑，似乎不在意會不會撞到人。

　　她正要再往旁邊些，男孩已經衝到她身邊且狠狠撞了她一下，然後迅速溜下去。

　　她一個重心不穩，從石階摔了下去。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才沒釀成災禍。柳湘瀅喘著氣，驚魂未定，抬起頭來才發現是頭巾男救了她。

　　「沒事吧？」頭巾男關切地問。

　　柳湘瀅搖搖頭。「謝謝你！」

　　「每次朝山會結束後都會有這種不長眼睛的金仙。法術高強又如何呢？還不是沒腦袋，浪費了山君的修為。」頭巾男瞪著下方冷冷嘲諷道，隨即又對她露出親切笑容，舉了舉兩人牽著的手，「這樓梯危險，妳牽著我走吧。」

　　「不用啦，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她感到非常尷尬，想收回手，但頭巾男不肯放。

　　「等下再有白目金仙，我可能就來不及救妳了。」頭巾男一臉認真。

　　柳湘瀅嘆了口氣。牽就牽吧，反正少不了一塊肉，而且他說的有道理，因為後面又有其他一邊尖叫、一邊往下衝的小屁孩。

　　終於抵達平面，頭巾男立刻放開她的手，給她一抹微笑：「抱歉，讓妳不舒服了。我也被撞過好幾次，所以知道這段石階很危險。」

　　「謝謝你啊……」柳湘瀅開始反省自己的雞腸小肚。

　　到了山腳，燈火映亮對方的臉，她才真正看清頭巾男的模樣。他雖然有一張娃娃臉，但看得出年紀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不過，你為什麼也要用走的，而不是用飛的或滑行的呢？我看剛才只有我們兩人用走的。」

　　頭巾男笑意更深：「我是下品仙，沒什麼法力，只能用走的。」

　　「下品……？」柳湘瀅忽然想起方才在山頂上身後的耳語。

　　「妳是凡人吧？」頭巾男打量著她，「怎麼跑來金山城玩啦？這裡可不是人類能來的地方。」

　　「我也搞不清楚狀況。我是被一隻貓帶來這裡的，正打算回去了。」柳湘瀅聳聳肩。

　　「那回去以前，我帶妳逛逛金山城，如何？難得來一趟，不看看可惜了。」頭巾男咧嘴一笑，「對了，我叫歐泊，妳呢？」

　　他的名字聽起來很像外送和手機品牌的諧音。

　　「柳湘瀅。」她簡短道。

　　歐泊點點頭，讚許說：「名字真好聽，很適合妳。」

　　這歐泊應該很懂得如何討女孩子歡心吧？

　　柳湘瀅跟在歐泊身後，聽著歐泊口沫橫飛介紹：這間店專賣法器、那間店專賣藥材等，她這才有心思仔細打量起這裡。

　　街道兩側建築以古典中式為主。偶爾也會穿插幾棟精美的歐洲鄉村平房，讓她忍不住停下腳步仔細欣賞，回憶起留學期間和同學到歐洲旅遊的日子。

　　「這裡的掌櫃昨天才把店家變成這副模樣，並且改賣咖啡和蛋糕。不知道為什麼，這陣子許多金仙都迷上洋人的房子。進去看看吧！」歐泊推開掛有鈴鐺的門；柳湘瀅興致勃勃跟在後面進去。

　　一名仙女飛了出來。雖然房子是歐式建築，但仙女卻仍維持穿著不相襯的中式古裝。她先是對柳湘瀅投射銳利的打量眼神，接著目光轉到歐泊身上時眉開眼笑：「哎呀，歐泊，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林掌櫃，妳的新店面可真漂亮。」歐泊露齒而笑。

　　「可不是嗎？這幾日許多金仙白天都去凡人世界逛，回來就把自己店面變了個樣，我也是參考詹頭家的房子變的。」林掌櫃的撒嬌語氣甜得可招來螞蟻，「我進了好幾款新蛋糕，請你嚐嚐。」

　　柳湘瀅彷彿能在林掌櫃的句尾讀到愛心符號。

　　「真是太謝謝妳啦！我剛好帶了朋友來給妳鑑定鑑定。」歐泊拇指往柳湘瀅的方向比。

　　林掌櫃笑容僵住。

　　「怎麼辦？我其他蛋糕可是要賣的。」

　　「小事，我會付給妳『金石』的。」歐泊揮揮手。

　　林掌櫃揚起眉毛：「你一個下品仙，哪來那麼多金石能付？」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能力讓別人願意付給我金石的呀。」

　　林掌櫃嘆了口氣，轉身引領他們入座。

　　柳湘瀅走到歐泊身邊，小聲說：「金石是什麼？蛋糕多少錢啊？我身上有錢可以給你。」她忽然想起包包放在陳姐家，身上就只有手機而已。「不過我得回去拿。」

　　歐泊搖頭，也輕聲回：「妳的錢自個兒留著吧，在這裡無法用人間的錢幣，只能用金石付。」

　　兩人入座後，林掌櫃手一揮，兩杯水便憑空出現在桌上。 

　　柳湘瀅對著裝水的精緻玻璃杯目瞪口呆。

　　「蛋糕需要烤一下，待會就送上來了。」林掌櫃說明。

　　「謝謝妳。」柳湘瀅誠心道謝。

　　林掌櫃有些不好意思，匆匆轉身忙碌去。

　　歐泊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對於玻璃杯憑空出現早習以為常。他繼續說明：「金石是金仙用自己的修為凝結出的東西。相對來說，一位金仙越多金石，他就能利用這些金石修練來提升自己的法力，所以人間的錢是無法兌換的。」

　　柳湘瀅拿起玻璃杯準備喝水，卻被歐泊伸手阻止。他從衣襟拿出一只小瓶子，扭開塞子後往玻璃杯倒進一縷金白色的煙霧。煙霧融入水中慢慢散開而將水染了顏色，最後消失，水變回了透明。

　　「凡人無法吃金山城的東西，把這藥喝下去就能吃了，還可以給妳保命。」歐泊的笑容變得神秘。

　　柳湘瀅瞪著玻璃杯。一位陌生男子在自己面前下藥，結果自己還喝下去，會不會太傻？

　　歐泊盯著她的臉放聲大笑。

　　「我敢對天發誓，這藥沒有毒，放心吧。妳要是有個萬一，這兒那麼多金仙，我一介下品仙要賴也賴不掉的。」

　　看著他誠心的笑容，柳湘瀅又反省了自己的小人之心，於是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那杯水喝起來就像普通的白開水，沒什麼味道，喝下去她也沒什麼感覺。

　　「難道這裡不是九份嗎？」柳湘瀅望著隔壁桌穿著華麗、正在吃蛋糕的男仙問。

　　「是九份沒錯，」歐泊表情意味深長，「白天是九份；夜裡，是金山城。」

　　她一臉困惑瞪著歐泊：「不太懂。」

　　「簡單來說，九份和金山城存在於同一個地點，但過著不同的時空，金山城時間過得稍微慢些。當年山君接管金山城時，就規定金仙只能在深夜活動，以免白天干擾到人間。」

　　柳湘瀅睜大眼睛：「你們不用睡覺？」

　　「大部分金仙不需要睡覺，少數下品仙可能需要，但也睡不久。」

　　「既然你們是神仙，不待在天上，還逗留在這裡做什麼？」

　　「因為我們的修為還差臨門一腳，就能到天界的金殿居住。天帝就找了這地方，讓金仙在此修煉，功德圓滿就能上去住了。」

　　「這裡？為什麼？因為九份有黃金可以做成金石嗎？」

　　歐泊咧嘴一笑：「是，湘瀅可真聰明。」

　　柳湘瀅眨眨眼。「可是……九份已經挖不到黃金了。」

　　「那是凡人挖不到，山君可清楚黃金藏在哪兒。」

　　林掌櫃又再度出現，然後在他們桌上憑空變出兩份黑森林蛋糕切片和咖啡。「二位慢用。」

　　柳湘瀅才忙著消化歐泊所說，見甜點上桌，煩惱瞬間全拋諸腦後。管他什麼金仙金山城，吃最要緊。她喜孜孜地拿起叉子嚐了一口：「嗯——好好吃哦。」

　　林掌櫃變出蛋糕後一直沒走，似乎就是在等柳湘瀅的心得。她開心地笑了，旋即又忍了下來，轉個身就消失不見了。

　　「所以……金仙在這邊修行，以後好去金殿。」柳湘瀅邊吃蛋糕邊說，「為什麼要去金殿？金殿有很好嗎？」

　　「那當然，金殿的居民要什麼有什麼，而且壽命長得不可思議。妳要是有機會去看一眼，鐵定也不想回來凡間的。」

　　柳湘瀅不置可否地點頭表示理解，她對金殿的存在感到半信半疑。

　　接著她端起咖啡啜飲一口，露出驚喜表情：「連咖啡都好喝！你也趕快喝喝看吧。」

　　歐泊沒有開動，只是手肘撐著桌面托著腮，面帶微笑靜靜凝視著她享用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