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夜燈華》第七章、朱荷家

　　 柳湘瀅以為孫紅會拉不動她和歐泊，沒想到飛上天的瞬間，她感到自己的身子也變得輕盈。

　　「哇！好美哦！」她忍不住開心地喊出來。從天空中俯瞰地面，地形仍然一樣是九份，如今山坡蓋滿漂亮的房屋、鋪滿如繁星般的燈籠和密密麻麻的金仙，整體看起來像是一座非常美輪美奐的精緻雕刻藝術品。她感覺這一切夢幻得不真實。

　　孫紅繼續往基隆山山頂方向飛去。忽然間，柳湘瀅感受到歐泊牽著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倏地，三人快速向下墜落。

　　柳湘瀅還來不及尖叫，孫紅又拉著他們上升空中。

　　「抱歉、抱歉，風太大了。」最左邊的孫紅大喊。

　　柳湘瀅已無暇欣賞夜景，她不敢再分心，緊緊抓住歐泊。

　　在降落以前，他們享受了三次的自由落體。柳湘瀅也才明白，為何一開始歐泊會想要自己走路。在她兩腳踏地時，差點腿軟站不穩，幸好有歐泊扶著。

　　「你看起來好像沒受什麼影響。」柳湘瀅望著一臉平靜的歐泊。

　　歐泊微微一笑：「習慣了，我還能知道她什麼時候要摔了。」

　　孫紅咳嗽了幾聲，整理好自己的衣帽，示意大家往山坡上爬。

　　「孫紅姐，我看朝山會也在這座山的山頂舉行，上品仙也住在這裡，會不會山君也就住在這附近呢？我們要不要試著找找看？」柳湘瀅邊爬邊氣喘吁吁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除了天空風大，山頂的風也不遑多讓。幸好孫紅一開始用仙術把帽子固定好，不過強風時不時讓她的帽子影響視線。

　　「我也不曉得。」孫紅撥開帽沿，「不過找山君家是純粹浪費時間而已，我們還是快點去拜訪朱荷仙子吧。」

　　然而走沒幾步，他們的面前就憑空出現一名年輕女子擋住他們的去路。

　　女子漂浮在半空中，身光炫目，比孫紅亮上不知多少倍，年紀看起來比柳湘瀅與歐泊稍微小一些。

　　她穿著櫻花粉色系的超華麗古裝，不論是上衣或是裙子都有複雜又美的花紋；髮髻、脖子和手腕也戴了許多飾品，加上金色身光，整個人精緻到讓人感到幾分壓迫。

　　她也長得非常美，有一對桃花眼、高挺鼻樑和豐厚的雙唇，簡直就是醫美診所的完美作品，唯一缺點是眼神帶著傲慢。

　　柳湘瀅還想仔細研究女子髮髻上的飾品時，歐泊和孫紅都向她拱手行禮：「朱荷仙子。」

　　原來她就是朱荷。

　　朱荷沉默地望了歐泊和孫紅，接著目光移到柳湘瀅身上。

　　「怎麼會有活人？」朱荷語氣又冷又酸。

　　「仙子大人，能否讓我們會見您本尊呢？外面風太大了，不好說話。」歐泊誠懇道。

　　柳湘瀅一臉茫然，什麼本尊？

　　朱荷露出微笑：「不錯啊，歐泊，竟然能識破我的分身，應該請山君盡快給你升等才是。」

　　「你怎麼看出來的？」孫紅雖然嘗試壓低聲音，但隔著歐泊的柳湘瀅仍聽得一清二楚。

　　「孫紅，妳要好好努力。歐泊很有天分，稍不注意，他可就要超越妳囉。」朱荷冷冷一笑。

　　「是。」柳湘瀅聽得出孫紅的勉為其難應答。

　　接著朱荷兩手攤開，雙手掌發出光亮金球。忽然間，周圍的景色圍著他們快速旋轉而變得模糊。

　　等柳湘瀅再次眨眼，他們已在一間左右相通寬敞、古典雅緻的開放式空間廳堂內。兩側屋簷下掛了幾盞淺紅色的宮廷式燈籠，外頭還有幾棵季節不對卻盛開的梅花樹。

　　廳堂中央有張大桌子，朱荷就坐在那裡靜靜地寫字，但他們三人面前卻又站了一位朱荷。

　　一樣都穿很花，身光又那麼亮，著實讓柳湘瀅繼孫紅家之後再度感到眼花撩亂。

　　「說吧，這位活人是怎麼回事？」本尊朱荷開口的同時，分身朱荷便消失了。

　　趁孫紅和歐泊還來不及開口，柳湘瀅便逕自上前一步，學起他們拱手。

　　「柳湘瀅見過朱荷仙子。湘瀅本是桃園人，因雙親失蹤之故特地前來九份尋親，卻不小心被一隻名喚太極的貓咪帶來這裡。聽說山君無所不知，也許知道湘瀅父母的下落，特此前來拜訪朱荷仙子，望仙子引路，帶我們拜見山君。」在氣氛使然下，她緊張到不知所措，竟學起古裝電視劇的角色說話。

　　身後的歐泊噗哧一聲，貌似忍不住笑出來，結果越笑越誇張，還一度岔氣。

　　相較快樂的歐泊，朱荷卻是眉頭緊蹙。

　　「妳講話不需要這麼怪腔怪調，我每個月都會去陽間一次，聽得懂妳說的話。」

　　「是……那，朱小姐、朱荷仙子？可否幫個忙呢？」她究竟還要不要拱手？

　　「妳父母死了嗎？為什麼不是趕快回陽間找人，而是跑來求見山君？」

　　柳湘瀅心窩一陣刺痛。

　　還來不及開口解釋，孫紅便急忙上前一站：「我們懷疑湘瀅的父母也是金仙。」接著孫紅開始解釋金戒指，還要柳湘瀅把戒指取下給朱荷看。

　　戒指才剛離開手指就自己往朱荷的方向飛過去了。

　　朱荷瞧了瞧，眉頭仍舊沒有鬆開。

　　「法術高強的上品仙是能和陽間的人溝通的，她父母很有可能是和某位金仙拿到的黃金吧。」朱荷手掌一握，將戒指捏在掌心裡，目光再度移向柳湘瀅。「話說回來，妳一個陽間人拿金山城的東西做什麼？這東西我必須收回。」

　　孫紅更焦急了，腰彎得更低：「朱荷仙子，那是湘瀅的重要隨身之物，請您高抬貴手還她吧。」

　　原本也微微欠身的柳湘瀅，此刻直了身子。她再向前一站，直逼朱荷面前俯視她，面無表情卻又眼神冰冷。

　　法力高強的朱荷竟被震懾，嚇得往後一縮。

　　「妳活在人間的時候，父母有沒有教過妳不能搶不屬於妳的東西？」

　　朱荷惱羞成怒，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高不及柳湘瀅。

　　「金山城的東西不該出現在陽間的！」朱荷大吼。

　　「連陽間都有法律和規矩，搶人東西會被治罪，難道金山城沒有嗎？還是妳要不要請你們山君出來解釋解釋？」

　　「妳！」朱荷舉起沒拿戒指的左手，發出一團金光。

　　柳湘瀅反射性地雙手舉起遮臉保護自己，結果朱荷遲遲沒動作，放下手才看見歐泊站在朱荷旁、一手壓制她發金光的左手。

　　「你也想造反嗎？」

　　歐泊溫和地說：「山君確實在朝山會上說過，金仙不得干涉人間事務。」

　　朱荷想抽回自己的手，卻抽不開。

　　「你一個下品仙好大的膽子，竟敢抓我的手？」

　　柳湘瀅忍著掐朱荷脖子的衝動。

　　「失禮了，但如果朱荷仙子在這裡殺了一位陽人，一定會驚動山君，仙子還是小心謹慎比較好。」歐泊微微一笑，將朱荷左手放下。「那枚戒指是湘瀅的父母送給她的，不管他們黃金從哪裡取得，戒指現在就是屬於凡間，如果朱荷仙子因為強行沒收而和陽間起了衝突，山君一定會不高興的。」他話鋒一轉，刻意壓低聲音卻又讓人能清晰聽見，「山君這麼寵您，您希望山君為您的事不高興嗎？」

　　歐泊的最後一句似乎比前面一連串的解釋都來得有效。朱荷臉色緩和許多，抽回了自己的左手後，用仙術讓戒指飛回柳湘瀅面前。

　　「你們離開吧，我幫不上忙。山君豈是讓你們說見就見？連我都必須獲得召喚才能見他。」

　　歐泊和孫紅拱手告辭。柳湘瀅不甩朱荷，忙著把自己戒指戴回去。

　　朱荷兩手一揮，他們三人轉眼間就在剛才降落的山坡上。

　　「唉，我們還是回去吧。」孫紅洩氣地說。

　　柳湘瀅眼尖發現歐泊正揉著左手手掌，想起歐泊剛才是用自己的左手制止朱荷的。

　　她箭步衝過去，搶過歐泊的左手手腕。

　　「你受傷了！」

　　「沒事啦。阿姐，我們接下來去薛濂仙君家如何？」歐泊態度明顯在轉移話題。

　　孫紅也衝過來檢查歐泊傷勢。

　　柳湘瀅感到一陣狂怒掃遍全身。

　　「朱荷讓你受傷了卻連句抱歉都沒說。她家怎麼走？我要去跟她沒完沒了。」

　　「欸，妳怎麼跟阿姐一樣都這麼衝動？我的手真的沒事，等一下讓阿姐幫我上個藥就好了，找妳爸媽要緊。」

　　「我先幫你療傷。」孫紅說完，右手掌心朝上，變出一顆金球，再讓金球覆蓋在歐泊的左手掌心。

　　「上品仙要是都像朱荷這樣都喜歡用下巴看人，我們就別去了吧，我可不想讓你們因為我的事情被上品仙欺負。」柳湘瀅怒道。

　　「你們兩個先回家去，剩下的我自己去就好。」孫紅給歐泊手掌呼了幾口氣，強勢道。

　　柳湘瀅和歐泊同時斜睨孫紅。

　　孫紅翻了個白眼，舉雙手投降：「好好好，大家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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